一.
搭早上第一班飛機回台後，殤不患風塵僕僕地轉機捷到台北市內，才終於有一點餘裕時間讓他在地下街的便利商店買一杯無糖美式當作臨時的早餐。
在店員泡咖啡的空檔，殤不患拿出他進機場才開機就丟進外套口袋不管的手機，只瞄一眼就發現主頁的通訊app已經有30+的未讀訊息。他也才回來不超過兩小時，這誇張的訊息量是怎麼回事？？
「先生，你的美式好囉！」
「喔……哦哦！謝了，小哥。」
接過店員貼心套好瓦愣杯套的大杯熱咖啡，殤不患走出便利商店，瞥一眼點進去的好友清單後，差點沒在人來人往的捷運地下街脫口罵出髒話，30句以上的未讀，通通是同一個人傳過來的。
「凜雪鴉這傢伙……！！」
在市內的某攝影棚，一身雪白大衣外套的凜雪鴉，佇立在角落，一聽見握在手裡的手機鈴聲，很快就接聽電話：「喂？啊，是雲霄嗎？對，一樣在C攝影棚這裡，你知道路吧？嗯、嗯，注意安全，等等見，掰。」
他笑瞇瞇收了線，無視周圍全部忙得像陀螺團團轉的人們，就像個誤闖別人現場的路人甲一樣，繼續袖手旁觀。
兩三個攝影助理見了，都悄聲議論著那名白衣人：
「搞什麼啊？他誰？這麼閒，不是我們公司的吧！」
「阿知？我觀察他一陣子了，沒幹嘛只是在那邊擋路，大家都快忙死了，今天不是還有客戶的老闆要來監工嗎？」
「欸，會不會是他跑錯了？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也迷路，好久才找對地方。」
三個人邊架燈邊閒聊，一位年資較長的造型師見狀走過來，低聲開罵：「你們三個白痴，他就是這次客戶的老闆，東離經紀公司的凜雪鴉，還不快點手腳俐落點做事，他最討厭看到現場有人打混，你們找死嗎？」
三個助理一愣，立馬四散各自忙碌，造型師則是朝已經在注意他們方向的凜雪鴉走過去，換上和藹可親的營業笑容寒暄，替三個笨蛋打掩護。
「嗨，你今天太早了吧？我們最快也要十點才能開始拍，現在才八點半而已你就到了，是來幫我們打工嗎？」
凜雪鴉哈哈大笑，和造型師嗑聊。「畢竟這次的雜誌封面是大case，我哪有辦法在公司呆坐著，還不如過來現場看看比較安心。」
造型師沉吟：「也是，是KBT*要的封面嘛，那麼有名的時尚誌，也難怪你會跑來。」
凜雪鴉回以一枚你懂我的眼神給他，續道：「而且這次的SS30時裝週*也快到了，剛好能決定這次由誰出去。」
「哇喔，你們公司的模特兒壓力還真大，邊工作還要邊讓你這老闆考試……。」
「你怎麼這麼說呢~？我又不會虧待他們……。」
凜雪鴉笑著比了個錢的手勢，然後對造型師身後方向高舉手揮了揮。
「雲霄，這邊！」
沒人注意到紥起長髮的狩雲霄進來攝影棚，他簡單對凜雪鴉點頭，隨即和造型師很快地走進化妝間。
*1/KBT=鬼歿日文拼音的縮寫
*2/ SS30時裝週=春夏2030時裝週
參考的是2019臺北時裝週 ∣ NOWism TAIPEI FASHION WEEK SS20
二.
－－不患，C攝影棚換住址囉～
－－（圖片縮圖）
－－還有，你要搭捷運的話，淡水線改過了，現在沒辦法直達，所以，你記得下古亭站轉車。
－－下古亭？？？你意思是要在古亭先下車嗎？
－－對，然後去搭對面的線才能到。
－－……好……。
經過十分鐘，凜雪鴉的手機又響起短促的提示音，他瞟一眼鎖屏上的訊息預覽，一瞬間噗地笑出聲，縮起肩抖快三十秒好不容易才能停下來回撥電話給殤不患。
「喂喂，不患－－…」知道殤不患路痴又容易惱羞的個性，他忍住逗對方的念頭，用通話方式重新教上錯車，現在又搭回台北總站的殤不患，如何再次回到古亭站轉車。
當殤不患好不容易走出捷運站，看見滿街跑的黃色計程車，他才想通其實一開始從機場捷運就直接搭計程車到攝影棚，那所有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凜雪鴉沒有提醒他這點，甚至還極其好心教他怎麼轉車。
又被耍了。
「……這該死的焦阿巴。」
所以，他沒有替凜雪鴉省錢，就算只剩步行約十五分鐘的路程，殤不患還是毅然跳上計程車，很有禮貌地請司機載他到五分鐘距離遠的C攝影棚。
當殤不患進入C攝影棚，狩雲霄也結束服裝試穿、造型化妝的事前準備，在現場待機了。
三個小助理還沒感嘆完肉眼親見的狩雲霄真人的修長身材，已經因為認出攝影圈大前輩而跳起來。
「喂！這不是殤不患嗎！？我沒聽說今天的攝影師是他啊！」
「天阿……我是不是在作夢？還是中樂透？我昨天才在重看他上次的直播欸……」
「等一下，殤不患不是西幽攝影的嗎？那我們的攝影師今天不來嗎？？」
這照流程來說根本不合理啊！
凜雪鴉維持他天塌不倒的笑容迎接殤不患，殤不患真的不管過幾年都看不慣他的笑臉，但好歹今天一天凜雪鴉是他的老闆，身為被雇用的勞方，不揍資方的基本職業道德他還是會遵守。
「嗨！不患，久違的台北空氣覺得如何？懷不懷念啊~？」
「一路上霧霾挺嚴重的啊。」
凜雪鴉的笑容連一釐米的破綻都沒有，「畢竟你到昨天為止都待在非洲嘛，辛苦你飛這麼遠回來。」
「……。」叫他大老遠從非洲回來的不就是眼前的混蛋嗎？
「抱歉，這次的攝影太重要了，我只信得過你。」
凜雪鴉突然溫聲道，誠懇的道歉讓殤不患剎那間心軟下來。
正當殤不患不知所措時，凜雪鴉換上公事公辦的口氣，連環炮拋出一大串指示：
「現在是九點半，十點我們準時開拍，所以，給你三十分鐘測光跟其他調整可以嗎？我姑且請了三名助理幫忙你，不過，因為是臨時性的配合，不足的地方要麻煩你擔待一下。
模特兒是你也認識的狩雲霄，你們已經合作很多次了，相信溝通上沒問題，我們上午拍雜誌封面跟一組內頁，下午是別組的大學生模特兒，有其他的攝影師會過來拍，負擔不會這麼重，不用擔心。」
還沒調好時差的殤不患捏捏眉頭，試圖整理：「反正，我就是把照片拍好就對了吧？我只做好這件事，其他就隨便你。」
他背著從機場一路背過來的攝影器材走向背景前，開始交代殷勤跑過來的助理們協助他做準備。
「真好哄，如果是我，連夜叫我從非洲趕回來，連時差都不調就工作，我一定見面就先揍你一拳再說。」
「哈哈哈，因為殤大攝影師古道熱腸、熱心助人嘛！」
凜雪鴉邊回答邊認真端詳走到他旁邊的狩雲霄，確認完他的妝髮狀態，滿意的點點頭：「節食的效果很好。」
狩雲霄白他一眼：「我今天做完運動才來，餓死了。」
凜雪鴉又露出知道殤不患迷路時的笑容，他招手叫自己的助理過來，吩咐他去準備給整個團隊吃喝的零食飲料。
「哦，對了，還有記得等那位攝影師拍完」，他指指前面的殤不患要助理認人，「要跟他拿所有的機票等等的所有收據回公司，之後要交給會計姐姐報銷，跟她說是我交代的，這很重要，別忘記了。」
盯著助理在他面前將事項紀錄好後，他才放人出去忙。
接下老闆的命令，殺無生拿著手機打開點餐app，在攝影棚內轉一圈，請每位工作人員將要吃的東西加入購物清單內，其中也包括正在檢查相機的攝影師，他將凜雪鴉請客的事告訴殤不患，對方原本疲憊的表情北風過境似的一掃而空，立刻接過公務機，睜亮雙眼開始認真尋找最貴的套餐是什麼。
完全沒意識到凜雪鴉的助理光明正大地在打量他。
殺無生會到模特兒經紀公司課後兼職業務助理的理由，無非是想多接觸拍攝現場。對攝影器材略懂一二的他，認真研究殤不患很珍惜的照相機是什麼品牌型號，之後微微蹙眉。
很方便出門拍攝的類單眼，品牌也是非常親民平價的國產牌，不是他想像中的萊卡或國外品牌。
他在掃一眼攝影助理正小心翼翼擺放在桌上的備用鏡頭，這些設備再加上燈光跟其他硬體，倒是很足夠運用在棚拍上了。
「到底是個外行還是太自大啊……。」殺無生嘟囔。他看過殤不患出的攝影書，但是，跟學校課本一樣基礎，所以，不覺得他人傳說他很厲害就是真的很厲害。
只是，對這個攝影師感到好奇。
「好，謝了小哥。一大早的被使喚來使喚去，你也不容易啊～記得自己的份也要點啊！反正凜雪鴉什麼都沒有，錢最多了，不用替他客氣！」
殤不患將公務手機塞回殺無生手裡，拍拍殺無生的頭對他一笑。
殤不患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學生弟是課餘兼差的助理，因為還未出社會，低薪又好凹，負責的通常是吃力又不討好的雜事。
想到自己學生時也是這樣打工過來的日子，殤不患忍不住叮嚀他幾句。
「哦…嗯……謝謝。」
殺無生一愣，沒說什麼就閃人了。
三.
十點整，狩雲霄已經在做好記號的位子站定，轟隆隆的音樂聲夾雜快門聲，攝影順利開始。
對殺無生來說，殤不患的話有些多管閒事，其實當凜雪鴉的業務助理並不麻煩，並且時間彈性又薪水不錯。
而殺無生知道，不是因為業務助理是爽缺，而是凜雪鴉是一個控制欲極高的人，他雖位居高位，可是更喜歡凡事都照他的計劃走的愉悅感，所以等到已經輪到殺無生處理的事情，通常都是剩收尾階段的程度而已。
例如去收收發票，例如幫忙點餐拿餐之類的小事。
他確認過沒有漏掉誰以後，繞回老闆面前跟他簡單報告結帳金額，再禮貌性問凜雪鴉要點什麼，確認沒問題後才結帳。
「請問，狩先生一樣不需要嗎？如果要喝東西的話，附近就有便利商店，等等我可以順便去一趟。」
殺無生詢問凜雪鴉的意見，凜雪鴉被提醒後考慮幾秒，交代殺無生替狩雲霄去買一般的飲料店買無糖的拿鐵咖啡回來。
「哪間都可以，不過雲霄對拿鐵的牛奶很挑剔，不喝市售鮮乳，你上網找找看有沒有加農場鮮乳的店。」
「好。」
「謝謝。」
凜雪鴉目送助理離開攝影棚，手心內的手機又連發數聲提示音，他解開鎖屏，狹長紅眸一看，反射罵出髒話：「搞什麼東西，都快下午了，你現在才給我出車禍？」
下午預定要過來進行拍攝的大學生模特兒發訊息告知凜雪鴉今天的打工臨時不能到了。
模特兒透過通訊軟體告訴他，他今天出門後，騎機車在轉角處跟別台機車擦撞，恰巧因為他是被撞那方，所以傷勢較重，而且也必須等警察過來處理完所有筆錄等事情才能走。
雖然模特兒已經滿十八歲，可是父母已經到車禍現場了，基於傷勢或立場，都不允許他離開。
凜雪鴉差點被一口氣噎到，他闔眼，深呼吸幾秒才鬆開被他捏緊的手機。
當殺無生回來後，他才知道這件事，他手上並沒有其他模特兒的聯絡方式，所以只能看凜雪鴉忙得焦頭爛額卻愛莫能助，他默默將食物和飲料分發給所有人，等狩雲霄拍完照片，在第一時間將咖啡遞給他。
狩雲霄像凜雪鴉說的一樣，確認是否買農場鮮奶後才願意接過咖啡，並像是獲得甘霖一樣喝下一大口。
「是哪裡出包嗎？凜怎麼那麼安靜？」
溫暖的咖啡因大大降低狩雲霄因為節食的敏感。終於有餘力注意到旁人的狩雲霄問殺無生，殺無生才將大學生車禍的事告訴狩雲霄。
「而且……。」殺無生猶豫半晌，在狩雲霄疑惑的注視下才將公務機的螢幕遞給狩雲霄看。
「下午要過來配合的攝影師臨時請假，他不敢告訴老闆，傳訊息要我轉告。」
雖然被丟爛攤子，但殺無生說著沒有動搖、面不改色。
狩雲霄無言，這就是所謂做什麼都不順利的日子。
狩雲霄本來決定不管，當成自己不知道任何事。何況就算現在知道也不會改變什麼，他只是配合業主的模特兒，沒有什麼他需要負責的份。
他又喝一口咖啡，逐漸清晰的腦筋讓他想起一個人。他回化妝間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某個攝影師的電話號碼後，遞給殺無生。
「打電話給他，問他有沒有空過來幫忙，如果他跟你說有的話，就把這里的地址發給他。」
狩雲霄說完，把手上剩下的咖啡喝光，突然心情異常好地跟找他的造型師回化妝間去一起去換下半場的衣服。
四.
星期日，捲殘雲還在賴床的時候，本來還因為擾人清夢的鈴聲在內心腹誹，但是看清楚來電顯示後，他整個人直接從棉被內彈起。
是狩雲霄的號碼，可是，電話那端清冷的男聲劈頭直接自我介紹他叫做殺無生。
什麼什麼什麼！？是狩雲霄的男友嗎？打來興師問罪嗎？是跟狩哥在LINE的對話裡，我說錯什麼惹禍上身嗎？？
捲殘雲還沒演完腦內小劇場，殺無生就表明自己是東離經紀公司的業務助理，是透過狩雲霄拿到他的聯絡方式，想詢問他今天是否有空接一件臨時的攝影工作。
握住手機陷入沉默的捲殘雲：「……。」
另一端的殺無生：「？」
「當然好好好好好啊！！而且還是狩……咳，請問時間是什麼時候，地點在哪呢？」雖然殺無生很感激狩雲霄替他找到代替的攝影師，可是捲殘雲的說話方式，讓他不到一分鐘就產生深深的不信任感。
很想掛掉電話，不過，殺無生還是忍耐下來，照狩雲霄的話，用通訊軟體將攝影棚的地址傳給捲殘雲。
而捲殘雲出乎意料快速又平安到達C攝影棚，剛好趕上他遞補的攝影師約好的時間。被先斬後奏的凜雪鴉，從殺無生那裡得知攝影師臨時不來的事情後，加上狩雲霄的背書，為了不開空窗，只好破例通融讓捲殘雲上陣一事。
「被我們的模特兒這麼說了，我很期待你的照片哦……捲先生。」
隱約感覺到凜雪鴉話中有話，但是想不通索性放棄的捲殘雲，其實更關心的是殤不患也在場的事情。
他今天居然跟殤不患是同事！！！
以同以攝影師為目標的人來說，他覺得實在太走運了，帶著就算討不到電話也要拼命互加臉書好友的決心，他十分激動地問：「請問我今天要負責拍什麼呢？」
面對過度熱心的捲殘雲，凜雪鴉保持優雅微笑。
問得好，大學生模特兒的空缺他還沒解決。
其實學生模特的工作並不難，只要有個男性穿上已經準備就緒的今年春裝，讓攝影師拍一組內頁照片就可以了。
但是，偏偏今天是做什麼都不順利的日子。
所以，凜雪鴉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沒辦法立刻變出一名適合所有衣服尺寸的大學生來幫他拍照。
時間一長，攝影隊也開始發現不對。整體氣氛變得浮躁不安的時候，狩雲霄的造型師站在狩雲霄旁邊默默說一句：「其實，我覺得現場倒是有人適合穿那系列的男裝。」
狩雲霄訝異反問是誰，結果造型師毫不猶豫指向在人群外圍的殺無生。
「我是目測可能不太準，不過那弟弟的身高跟身材我想能撐得起來。」
但他不是模特兒吧？
對凜雪鴉而言，已經採用非職業攝影師的捲殘雲了，再多增加一個非職業的模特兒，也不會更加冒險。
殺無生就這樣莫名其妙被趕鴨子上架，帶去化妝間，將在一小時後強制模特兒出道。
捲殘雲沒想到真正的拍攝現場會有這麼多變數，狩雲霄淡淡撇唇反駁：「是凜雪鴉今天太背。」
缺乏現場經驗的捲殘雲在熱血退卻後，當下的氣氛使他突生膽怯。
狩雲霄雖然不了解狀況，倒是一眼看出捲殘雲正努力看四周眼色，想要融入目前狀況的茫然。
有夠可愛。
「你拍人像的技術很好，今天過來，負責把照片拍好就夠了，不需要擔心其他問題。」
「好……！」
這就是當紅模特兒的魅力嗎？
狩雲霄恰到好處的建議讓捲殘雲一瞬間找回平常心，一時間，微妙的氣氛在彼此間逐漸瀰漫發酵。
「那個，打擾兩位。」
殤不患突然在他們的背後出聲。兩人回神，本來似若無賭的音樂聲跟喧嘩人聲又重新流淌在四周。殤不患表情嚴肅，對狩雲霄提議，等會兒是不是能夠與他交換負責拍照的攝影師？
「我們只剩下一張封面，我想由那位小弟來拍攝也可以吧？」殤不患指指捲殘雲。
「不是不相信小弟的攝影技術，我覺得既然他和助理小哥都沒有現場經驗，由你來帶領他拍攝會比較有效率。」
狩雲霄端詳殤不患幾秒：「你是想快點收工，回飯店倒時差了吧？」
殤不患沒說話，突然誇張伸個懶腰還順便打大呵欠：「唉呦，這種事就不要說出來了嘛！」
狩雲霄微笑，道：「如果老闆同意，我當員工的人怎會有意見。」
殤不患了解狩雲霄已經同意，他回一句就這麼敲定了！隨即去鑽入人龍內去尋找凜雪鴉的蹤影。
捲殘雲站在一旁聽完過程，被安排得好好的他，被狩雲霄一瞥：「等等下班記得去跟殤不患道謝，沒人拜託他，可是他卻幫你把麻煩的工作都包辦了。」
捲殘雲怔怔點頭，他後知後覺發現原來剛才所謂的倒時差玩笑只是接梗而已。
傳說中的大攝影師不愧是業界大前輩，工作技術好又會做人，真是太酷了。
殺無生在化妝間試穿衣服出來，就引出造型師跟化妝師們一陣驚呼。
「弟弟，你比今天本來要過來的模特兒還帥欸～～要不你就趁機出道吧？」
「稱讚我稱讚我，果然我的眼光沒有出錯，應該說效果比想像得還好。凜雪鴉你欠我一次啊！」
造型師得意洋洋地扭頭對殺無生的老闆道，殺無生看到凜雪鴉露出的笑，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當然，大姐是我救命恩人啊！下次請妳吃飯。」
「我呢？我呢？」化妝師手飛快動作替殺無生打底妝還不忘湊熱鬧。
凜雪鴉慢悠悠回答加你一份，婆婆媽媽被哄得工作氣氛和諧，只有殺無生讀懂凜雪鴉不時打量他，露出商人瞄準機會，準備大賺一筆的眼神。
殺無生代替拍攝的主題是明年度的春夏男裝，客層鎖定在二十到三十五的青年男性。這一季的主題是丹寧風格，所以殺無生穿起來也沒有太多的陌生彆扭感。
這系列衣服已經在國外的時裝周發表過了，接下來要引進市場開賣，殺無生的部分就是用在雜誌的宣傳。
即使旁人都是好評，殺無生還是處於腦子一片白的狀態。他不怎麼在意打扮，會來模特兒公司打工是想要看拍攝現場，雖然看過很多次模特兒走秀或拍攝，還是對時尚半點興趣都沒有。
站到布幕前，燈光熾熱、本來他在後面看習慣的人事物，突然變成換他站在中心了。
「小哥，會很緊張嗎？」殤不患拿著測光儀走過來，殺無生偏頭幾秒，回答：「也許吧，不如說我完全沒頭緒要怎麼做。」
殤不患笑了，殺無生不知道他為什麼笑。
「那，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小哥。」
「……我不叫小哥，我叫殺無生。」
「哦！抱歉抱歉，我忘記先跟你自我介紹，我叫殤不患，今天請多指教，無生。」
「……嗯。」
年輕人真酷，殤不患又忍不住笑，交代殺無生先隨意擺個姿勢試拍再來調整，就回到原位。待殺無生對他點頭，才端起相機開始拍攝。
殺無生模糊回想他看過的拍攝姿勢，跟著模仿，殤不患配合他不斷按下快門。
才剛開始，殤不患就驚訝發現，殺無生的鏡頭感非常好，不知道是現場的氣氛；還是他真的照殤不患的話聽進去，全權相信他的關係，肢體擺放雖然生疏，可是姿勢自然放鬆。
「很好哦，很好，頭可以再右偏點，對，OK，照你想的繼續、別在意我。」
殤不患相機連接的電視螢幕上，殺無生的照片一張張刷新，經過化妝突顯的精緻五官，被殤不患拍出熟人也沒見過的質感。
在旁邊待機的狩雲霄，也忍不住讚歎拍攝的效果很好看。
殺無生不知道旁觀的人已經因為他的預覽照片起了一陣騷動，只是認真苦思該怎麼改變姿勢。殤不患像是讀懂他的苦惱，一直在恰巧的時間點提示殺無生能怎麼做，引導他持續能下一張照片比上一張照片表現得更好。
「好，OK！」
殤不患很快就下指示，他對站在他旁邊看的凜雪鴉點點頭，凜雪鴉走過來問殺無生要不要看看照片。
殺無生還沒來得及說好不好就被凜雪鴉拉到電視螢幕前，他一看見剛剛拍的畫面就受到很大衝擊，照片中的自己不像是平常在鏡子中看過的自己，明明是熟悉的臉，卻像是個陌生人。
「效果很好，你不像是第一次拍照，有過經驗嗎？」
殤不患也走過來，鼓勵似的拍拍他後背。殺無生側頭看他，回答沒有。
殤不患驚訝地挑眉，然後又笑出聲，殺無生用覺得這大叔真奇怪的眼神看他。殤不患對他說：「那你真厲害，有些職業的模特兒也不見得能像你輕鬆消化我的指示。」
「好，動作快，換下一套！」凜雪鴉和造型師將殺無生再次架入化妝間，留下殤不患在原地對他們揮手道別。
持續又換過三套衣服，雖然一波三折，但殺無生很順利完成代班的任務，雜誌社的編輯趕過來會合以後，他們挑選了其中一組是穿上條紋針織衫外搭鮮黃色外套的照片，還有學院風格的另一套襯衫牛仔褲，穿那一套拍攝時，殺無生還戴上無度數眼鏡拿著書本入鏡，引起拍攝現場的女性們一陣尖叫。
狩雲霄也沒有像平常進更衣室待機，在現場幫忙指點殺無生的動作或角度，多虧如此，殺無生的拍攝進度比預計快半小時就成功完成。
接下來就換他上場拍攝，狩雲霄看一眼被他放在桌上的無糖拿鐵，最後還是沒喝，選擇拿現場提供的杯水潤喉。
看見殺無生的表現，狩雲霄覺得在心底產生一種微妙的競爭意識。
他坐在椅子上讓人整理妝髮，闔上眼睛默默不語。
而現場則是搬來長沙發，以及紅綠交錯的人造鳳凰木。
殤不患協助捲殘雲進行攝影棚的前置作業。
「好好善用反光板或素材，雲霄已經很有拍攝經驗，大多數狀況他都能看著辦。」
「好。」
捲殘雲有點緊張，殤不患安慰道：「模特兒跟攝影師的配合也很重要。就算是攝影師臨時缺席，他也不可能找他覺得不適合的人過來。我想你們合作時，雲霄應該覺得你們有一定默契能夠讓他發揮，所以才會推薦你。」
這番話讓捲殘雲眼睛一亮：「真、真的嗎！？狩哥……認可我的技術……」
捲殘雲的心飄飄然地，忍不住握著相機傻笑。完成準備的狩雲霄也進入現場，殤不患後退半步以免妨礙拍攝進行。
「不患你這樣哄小孩好嗎？」
凜雪鴉的聲音忽然竄出，嚇殤不患一跳。
「喂喂，別在背後突然出聲啊！而且我哪有哄！別亂說！」
「什麼？你居然是真心講那一大串愛的鼓勵嗎？噁，太肉麻了。」
殤不患真的很想揍他，可是為了避免進警局的麻煩他再一次決定忍下來，反正凜雪鴉也不是第一次說話這麼白目。
凜雪鴉無視他很不爽的臉，繼續說：「你跟雲霄沒有深交，不清楚他。」
殤不患心想，是沒錯。
「他不是像殤大攝影師這麼急公好義的個性，我看他是想追那個小男生，這次才會趁機介紹他過來。」
……追？
「欸！？」難道想是交往的追；是追求的追嗎？
「你不信？想跟我賭看看嗎？狩雲霄是不是真的想追那個金髮小鮮肉。」
「我才不要！」殤不患反射性拒絕，然後突然發現狩雲霄竟然被他的老闆強制出櫃。
雖然他們有幾次工作往來，不過，殤不患根本沒想過什麼性向問題。
凜雪鴉見殤不患又被他捉弄成功，露出愉快的笑容就丟下殤不患走了。
五.
狩雲霄在沙發上坐下，還沒開始拍攝，工作人員已經感覺到狩雲霄的周身氛圍和早上不同。其中一名攝影助理和狩雲霄不經意對上眼，狩雲霄沒理他，但助理竟忍不住看得恍神。
狩雲霄慵懶的一瞥攝人心魂。
長髮輕鬆抓攏一側，在長沙發上倚靠上半身，狩雲霄戴上雜誌重點推薦的墨鏡，拉低眼鏡露出半垂眼眸，側頭迅速找到鏡頭，等待捲殘雲捕捉他的畫面。
捲殘雲像被吸引而按下快門，大螢幕刷新狩雲霄的第一張照片預覽，雜誌編輯和造型師通通低呼出聲。
如果看殺無生的照片是意外的驚嘆；那麼對於狩雲霄的照片則是佩服的感嘆居多。
「Woo best cut！要我說，光這張過關也行了。凜，狩是怎麼了？難道你幫他加獎金了嗎？」雜誌編輯開玩笑道，凜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小鮮肉效果？
狩雲霄雖然還算敬業，但狀態很難維持，本人也缺乏幹勁，今天的氣勢凜雪鴉也只有在他參加走秀時看過，拍照時這是第一次。
「搞什麼，不會太有趣了吧……」凜雪鴉喃喃自語，唇邊勾起讀不清的美麗微笑。
跟專業模特兒、第一次正式棚拍的壓力搏鬥的捲殘雲本人則是汗流浹背，他坐在椅子上與沙發上的模特兒平視，覺得眼前的狩雲霄比私拍時來得難以捕捉。
他本就喜歡狩雲霄的風格，成熟、慵懶，冷冽的都市感中隱隱透漏色氣，身為攝影師他一直很想抓住那一瞬間的狩雲霄，不過，現在還是駕馭不住，他也發現其實現在是由狩雲霄在主導流程跟照片氣氛，而不是像殤不患拍攝殺無生的時候掌控大局。
狩雲霄不斷變化姿勢和視線角度，在對上捲殘雲的鏡頭時，狩雲霄透過相機鏡頭，對捲殘雲勾起得意微笑。
“很難吧？不過，這種程度而已，你追得上吧？”
狩雲霄的笑容含義明白挑釁，直接傳達給捲殘雲。
捲殘雲咬緊牙關，“可惡可惡！”多虧這一激，捲殘雲反而拋開雜念，投入攝影之中，並且依照殤不患的建議，積極指揮助理運用反光板，加上鳳凰木的紅綠映襯黑底服裝。狩雲霄側頭，大片裸露的鎖骨以及精煉肌肉，再此之上加入陰柔的植物點綴，營造出中性的獨特氣氛。
「Woo！」編輯率先拍手，本來還擔心著的殤不患也鬆一口氣。
殺無生臉上還留著妝，不過已經換回他穿來上班的一身便服，回到助理的崗位在現場待機。
因為內頁照早上已經拍完，狩雲霄不需要替換服裝，進行幾次補妝調整後，封面拍攝可說是一次完工。
在現場團隊的鼓掌下結束所有拍攝，狩雲霄在鏡頭放下的瞬間才終於放鬆神經。
熱、飢餓、渴交織成疲累一齊涌過來，殺無生適時遞給他本來放在更衣室的拿鐵，狩雲霄道聲謝，立刻把剩下半杯的咖啡一口乾。
殺無生端詳狩雲霄的臉，問他是否需要吃的東西，狩雲霄搖頭，說：「我現在更想回家睡覺。」
他見攝影團隊已經開始收工，也已經超過殺無生的下班時間一陣子了，於是，叫殺無生可以直接下班。
「那我先走了，我還有凜交代的收據還沒去收。」
「喔，再見。」
狩雲霄直接回轉更衣室，殺無生則是很快找到在收拾東西的殤不患。
殤不患聽他說完，將機票等等收據交給他後，又叫住殺無生，問：「你對OO商旅的附近熟嗎？」
「在我學校附近。」
「真的嗎？太好了，你可以介紹我有哪幾間店的東西好吃嗎？我太久沒回來台北，風景通通都變了。」
「欸……」但他幾乎都在家吃，很少跟同學聚餐，平常也只會去吃麥當勞或肯德基。
「那去OOO如何？那間離這裡不遠，無生你帶不患去吃完再回去也可以。」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聽他們的對話，十秒前還不在現場的凜雪鴉抽出他的信用卡，快狠準塞進殺無生手裡，沒有任何殺無生拒絕的餘地，強迫進行作陪的加班。
「你和不患的晚餐由我買單，就當作是今天的謝禮了。」
凜雪鴉笑盈盈道，在凜雪鴉底下做事的殺無生知道這不是謝禮是老闆命令。所以，默默收下信用卡。無奈對殤不患道，走吧。
殤不患本想替殺無生抱不平，但是人生地不熟又吃人嘴軟，最後也沒再對凜雪鴉抱怨什麼，很快跟殺無生離開了。
六.
狩雲霄換回私人衣服之後直接癱平在小沙發上，肚子已經乾癟得不時咕嚕作響，可是，狩雲霄比起飢餓更覺得睏，尤其結束拍攝之後還開始頭暈起來。
反正吃完還是要管理，狩雲霄決定今天也放棄晚餐，直接回家睡覺，一決定完卻更不想離開沙發，不知不覺間就沉沉睡著。
是捲殘雲找到狩雲霄還在更衣室。
他小心翼翼開門，才發現狩雲霄沒卸妝就已經睡著了。
攝影棚已經沒多少人，要關門了，捲殘雲連忙將狩雲霄搖醒。
被叫醒的狩雲霄懵懵懂懂，看捲殘雲半晌才認出他。
「你怎麼還在這？」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才對！」
捲殘雲覺得狩雲霄的氣色很差，一問之下才知道因為節食，他整天下來只喝一杯咖啡。
捲殘雲差點跳起來，糾纏狩雲霄一定要跟他去吃晚餐。
狩雲霄沒轍，只好答應，捲殘雲正在開心約到男神跟他吃晚餐，狩雲霄站起來後一個顛簸，眼前一黑往捲殘雲的身上軟倒。
「哇哇哇！狩哥！別死啊！！你怎麼了？狩哥！」
「……。」
…………
…………
……
結果比起吃飯約會，捲殘雲反而是陪狩雲霄先進急診打一包葡萄糖液。
急診室的醫生聽完狩雲霄的節食過程說他暈倒活該，但還是交代捲殘雲不少注意事項。
雖然不需要多佔一張病床，不過，在點滴注射完以前捲殘雲代替不方便走動的狩雲霄去張羅各種事情。
讓狩雲霄愧疚之餘隱約覺得感動。
等手續告一段落，狩雲霄要捲殘雲盡早回家以免家人擔心，不料，捲殘雲直接否決，告訴狩雲霄他已經告知家人，今晚要在外過夜。
「到哪過……？」
「你現在這種狀態，當然得帶你安全回家才行啊！」
言下之意就是要到狩雲霄的家裡過夜。
第一時間狩雲霄因為覺得私人領域要被入侵而覺得抗拒：「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嚴重……」
「不行，如果回家路上又有狀況怎麼辦！你剛剛是真的暈倒耶！」
捲殘雲展現意外的強硬，被這麼一說，狩雲霄反而啞口無言。
捲殘雲又放軟腔調道：「沒有沙發也沒關係，我在客廳睡一晚就可以了。」
見狩雲霄動搖，捲殘雲又補一句：「我真的很擔心狩哥你嘛……」
都說成這樣了，狩雲霄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絕他。
從急診出來以後，兩人因為考慮狩雲霄剛看過病號，直接攔下一輛計程車回家。
狩雲霄住在近捷運出口的某棟大樓裡，周遭很熱鬧、生活機能不錯。狩雲霄帶著捲殘雲跟警衛打招呼，走進入大樓後，在樓下等電梯時安靜得連掉根針都會聽見似的，顯示這棟大樓的價格不會太親民。
「狩哥，我還以為你這種等級會住豪宅之類的……。」
狩雲霄白他一眼：「我是拿人薪水的模特兒又不是大富豪！」
狩雲霄沒有買汽車，工作都靠大眾運輸移動，雖然在模特兒圈很有名，但對一般人而言他就是個路人。頂多因為優越的身高和模特兒會刻意搭配服裝的習慣，偶爾引來一些女性的注目罷了。
他故意嘲笑捲殘雲，在他當模特兒這些年，只有他做出在街拍時衝過來跟他交換IG的蠢事。
「因為，在街拍上遇到狩哥時，我還以為在作夢嘛。」
狩雲霄一怔，半晌才說：「……你也太扯。」
狩雲霄住在五樓，格局是很簡樸的一廳一房套房，有小廚房、一面大落地窗，玻璃乾淨可見夜景，但是平常不怎麼開窗，狩雲霄解釋道其實一開就灰塵很多。
比起落地窗，捲殘雲更感激的是客廳裡有一套很漂亮的沙發。
『嗚嗚，至少不用打地舖。』
狩雲霄瞥他一眼，「先給我去洗澡，洗乾淨才能碰我家的東西。」
狩雲霄的身高超過捲殘雲近二十公分，衣服對他來說太大，不過，講究一晚並不會有問題。捲殘雲進浴室後，狩雲霄在房間內將厚重的妝容卸掉，偏白的臉色暴露出來。
醫生沒有特別開藥，醫囑是必須恢復正常的三餐作息，以及充足睡眠，幸虧捲殘雲在醫院已經替他買吃的東西，現在除了渾身懶洋洋的疲憊，沒什麼不適。
回到家中的熟悉氛圍，讓放鬆下來的狩雲霄，在等待捲殘雲出浴廁的期間又睡著了。
捲殘雲一身清爽出來後，第一秒就是見到狩雲霄已經枕著手臂在桌上入眠。
捲殘雲本來以為狩雲霄又一聲不響暈倒，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睡著。他搖醒狩雲霄，叫他快去梳洗後，才去處理自己潮濕的頭髮。
狩雲霄洗澡完，發現捲殘雲還待在自己房內，像乖巧等待主人踏出浴室的小狗小貓。
然後他才想起來他還沒拿客人用的枕頭棉被給捲殘雲。
要找棉被時，捲殘雲阻止他，要他先將頭髮吹乾，只要告訴他放在哪裡，他能自己去拿。
狩雲霄指指自己的衣櫃，在最上層有以前的男友在家過夜時買的一整套枕頭棉被，不過分手後就被他雪藏在衣櫃中，沒再拿出來過，意外在今天派上用場。
可是，拿好棉被的捲殘雲，直到狩雲霄吹乾頭髮也沒有離開房間。
「那麼晚了，你不先去睡嗎？客廳比較冷，我等一下再拿電熱毯給你。」
狩雲霄的房間是單人床，就算他好心想讓捲殘雲擠一晚上，也不如客廳的沙發舒服。
捲殘雲搖頭，對他可愛地笑：
「等你平安在床上睡覺，我再去客廳。」
「……。」
狩雲霄關掉吹風機，看了鏡子裡的捲殘雲一眼，自顧自鑽進棉被，但沒有躺下。然後對青年招手，捲殘雲揣著問號聽話靠過去。
狩雲霄要他彎腰再近一些，然後張開兩臂圈抱捲殘雲，覆上唇瓣親吻他。
捲殘雲瞪大眼，全身僵硬不知道該怎麼辦，狩雲霄很快就放開他的嘴唇，舔掉兩人的口水：「你是故意說這些話的嗎？」
啾地一聲親吻，狩雲霄再次闔上眼，撬開捲殘雲微張的唇，吸吮舌頭發出色情的水聲，勾引捲殘雲和他濕吻。
間隙中，狩雲霄慵懶道：「這是謝、禮。」
捲殘雲回神後發現自己已經坐在狩雲霄的床邊，摟住男人只穿薄衣腰身的姿勢很危險，像是再過火些，一觸即發就會發生什麼似的曖昧。
捲殘雲吞嚥口水，腦海裡突然浮現之前在他們約私拍時，狩雲霄半開玩笑替他口交過的畫面。
狩雲霄撫慰他勃起的紅唇與舔舐的舌尖，以及最後在吸吮時射精的快感，一瞬間都栩栩如生地回憶起來。
捲殘雲一直恨不得如果相機能夠接線到他的腦中，將那一幕的狩雲霄紀錄起來就好了。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最佳畫面。
這幾個吻讓捲殘雲又陷入糾結之中，他覺得狩雲霄非常有魅力，絕不像沒人追求的模樣，而他總覺得他個人沒有什麼地方會入狩雲霄的眼。
狩雲霄說他的話想故意的，可是，狩雲霄的回應何嘗不是從容有餘。
他很想更進一步和狩雲霄加深關係，但不是想以床伴或砲友似的空虛羈絆來維持。
更何況現在狩雲霄的狀態也不適合。
捲殘雲放開狩雲霄的身體，對方有點驚訝，不過仍然維持無動於衷的表情，捲殘雲在狩雲霄的額頭一吻，對他說晚安以後，抱起棉被枕頭到客廳去了。
青年不忘替狩雲霄關好門，狩雲霄坐在床上，手按著剛剛被親過的額頭。
捲殘雲不言而喻的疼惜使他的臉紅已經漫延到脖子，他覺得暗示被拒絕有點丟臉，可是，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下意識嗎……這臭小子真壞……。」
七.
今天收到KBT的打樣，殺無生一拿到就拆開郵包，直接送到凜雪鴉的辦公室。
凜雪鴉這時候正在回電郵，桌上有許多資料跟手機平板。
「謝謝。」
他接過雜誌，一瞄封面就問殺無生要不要看。這問題不曾在送打樣時被問過，殺無生明白凜雪鴉是在問他上次代替上陣拍照的事，很堅決對凜雪鴉搖頭。
「欸～你一點都不好奇嗎？我之後有跟不患聊到你的事，他對你們上次一起去吃火鍋的那晚稱讚有加，說你做事很仔細，送他回商旅才離開。」
「那是工作。」
「嗯－－無生你什麼都好，就是很冷淡呢，又語死早。」
「……。」甘你屁事。
「不過，你不想看也不勉強你，對了，不患還有特地提到你的照片很好，我覺得他拍過這麼多人照，會說就表示他自己也很滿意你那幾組照片。」
那就沒事了。殺無生簡單點頭，就離開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
雜誌封面寫著三月號，圖片經過版面設計已經印好各章的小標在四周，封底是國外贊助商的香水廣告。
跟狩雲霄戴的墨鏡是同一款名牌。
殺無生拍攝的衣服也是。
翻開第一頁，雜誌總編的便利貼上有親筆寫的簡單留言：這次的照片跟模特兒我都很滿意，後續如果有意長期合作，希望有機會再行洽談。
落款是業界人士都很熟悉的蔑字。
凜雪鴉看完，滿意地將便利貼撕下來，貼到電腦螢幕上。
然後關掉本來撰寫到一半的草稿，重新寫要寄給蔑總編輯的郵件。
殺無生回到座位上，打開IG，發現殤不患的帳號更新了。
他現在回到非洲，昨天剛到達去獅子群聚的大草原拍照。
「被獅崽爬到頭上啦！真的是爬到頭殼頂。#不過看你可愛算了 #不要咬鏡頭！！ 」
附圖是很困難的趴卧角度裡露出一點點的獅子肉球，以及非洲寬闊又乾淨的藍色天空。
殺無生退回主頁，往上周的美食照點入，那是那天殤不患和殺無生去吃的小火鍋。
對殺無生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外食，亮點反而是店家提供的是黃金泡菜。不過，聽殤不患說他已經很久沒吃過家鄉的食物了，已經連作夢都可以夢到的思念程度。
所以當天晚上在吃飯前，殤不患的美食照拍得比隔壁的女生桌還多。
像個傻瓜一樣。
殺無生不禁微笑。他將那一晚的照片又仔細重看一遍，才將那一頁的所有照片加入書籤。
（完）
Comments